威尔士老球迷口述国家队史:红龙浮沉半世纪仍守望
加的夫老城酒吧里,七十八岁的埃文斯把啤酒杯推远,像推开半世纪的光阴。他说起威尔士国家队,红龙不是常胜军,却总在人们以为要熄灭时重新吐焰。这份口述史从一九五八年瑞典世界杯开始,也从他父亲带他听收音机的夜晚开始,值得每个仍守候红龙的人细听。
埃文斯说,一九五八年瑞典世界杯是红龙第一次闯进大赛决赛圈,约翰·查尔斯和吉尔·梅里克们穿着厚重球衣,在附加赛击败匈牙利后挤进八强。四分之一决赛碰上巴西,十七岁的贝利挑射破门,威尔士零比一止步。父亲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,仍只听见满街叹息。
那之后是漫长的沉寂。约翰·查尔斯老去,威尔士国家队在世界杯和欧洲杯预选赛里反复碰壁,伊恩·拉什和马克·休斯虽在英格兰足球联赛威名远扬,回到红龙却常缺支援。埃文斯记得,许多夜晚酒吧Bsport电视关得很早,人们说威尔士只属于橄榄球,可他仍把赛程剪报夹在旧书里。
瑞恩·吉格斯从曼联回到威尔士队时,埃文斯以为红龙终于要腾空。吉格斯能连过数人,可中场总被强队压住,前锋也常浪费机会。世界杯和欧洲杯预选赛一次次到最后一轮才掉队,最痛的是二〇〇三年附加赛输给俄罗斯。老球迷说,那代人把希望穿在身上,却总在门口被风吹灭。
克里斯·科尔曼接手后,把加雷斯·贝尔、阿隆·拉姆塞和乔·阿伦捏成一体。二〇一六年欧洲杯在法国举行,威尔士小组赛胜斯洛伐克、负英格兰、胜俄罗斯,随后淘汰北爱尔兰,又在八强逆转比利时。埃文斯跟着球迷唱到嗓子沙哑,半决赛对葡萄牙,红龙零比二落败,可全国已像过节。
那次欧洲杯改变了许多威尔士人的自我认识。红龙墙的歌声从里昂传到巴黎,孩子们在加的夫城和斯旺西城的街头模仿贝尔的任意球。埃文斯说,过去人们介绍威尔士先提橄榄球,如今足球也争到一席之地。酒吧里看球的不再只是老男人,女人、学生和移民都披上红色球衣。
二〇二〇欧洲杯因疫情推迟到二〇二一年,罗伯特·佩奇带队出征。威尔士与意大利、土耳其、瑞士同组,靠拉姆塞和贝尔的发挥小组出线。十六强对丹麦,红龙零比四告负。埃文斯并不沮丧,他说那支队伍阵容单薄,能连续两届大赛走到淘汰赛已是长足进步。
二〇二二年卡塔尔世界杯,威尔士时隔六十四年再进决赛圈,附加赛击败乌克兰让整个国家沸腾。小组赛对美国,贝尔罚进点球,埃文斯在酒吧里抱住陌生人。可随后输给伊朗和英格兰,红龙小组垫底。他说,去时像朝圣,回时像梦醒,但能亲眼看到威尔士出现在世界杯,已了却一桩心事。
贝尔退役后,红龙进入换血期。拉姆塞仍在中场调度,布伦南·约翰逊、哈里·威尔逊和丹尼尔·詹姆斯带来速度。罗伯特·佩奇离开帅位,克雷格·贝拉米接过教鞭,他把训练节奏提得很快,也敢让年轻人挑大梁。埃文斯说,看台上有人担心滑坡,可他觉得新老交替本就该疼。
二〇二四年欧洲杯附加赛,威尔士在加的夫城球场与波兰战成零比零,点球大战落败,无缘德国决赛圈。那一夜雨很大,埃文斯没有提前离场,他看见年轻球员跪在草皮上,也看见老球迷把围巾举高。他说输球当然苦,可这支队伍没有散,红龙还在呼吸。
进入二〇二六年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,威尔士与比利时、北马其顿、哈萨克斯坦、列支敦士登同组。贝拉米让球队踢得更主动,主场对列支敦士登和哈萨克斯坦必须拿分,客对比利时则考验防线。埃文斯说,老球迷不敢喊必进世界杯,但会一场一场守着看,因为红龙总在看似无望时给人惊喜。
支撑国家队的根在俱乐部。斯旺西城曾踢上英超,加的夫城也曾在顶级联赛和英冠间沉浮,雷克斯汉姆和纽波特郡把威尔士边境的足球火种留住。埃文斯每周末先看斯旺西城或加的夫城,再看红龙。他说,国家队是屋顶,俱乐部是墙,墙若塌了,屋顶再亮也挡不住风雨。
半世纪浮沉让埃文斯懂得,红龙的意义不只在胜负。它把威尔士语、工业小镇、移民后代和海外游子连在一起。比赛日,从加的夫到斯旺西,从雷克斯汉姆到阿伯里斯特威斯,红色围巾像一条条小河。他说,国家队输球时他骂,赢球时他哭,可从未想过换一种身份去活。
如今埃文斯仍坐在那家酒吧角落,等着贝拉米和布伦南·约翰逊们写下下一章。二〇二六年世界杯预选赛还没结束,红龙也许直通,也许又要附加赛。他说,只要威尔士国家队还在踢,加的夫城、斯旺西城、雷克斯汉姆的孩子们就还有梦。半世纪守望不是执念,是把根交给下一代的温柔。